第(2/3)页 他睁开眼,把电报小心翼翼地叠好,塞进内衣口袋,双手撑着额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,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。 他是黄埔一期,是委员长的学生,是委员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。 委员长的命令,他从来没有违抗过。 可是这一次,他真的下不了手。 不是不敢,是不忍。 从李云龙入缅到现在,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远征军打了多少胜仗? 彬文那、仁安羌、同古、腊戍,四战四捷,歼灭日军四个师团,十余万人。 这是抗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。 没有李云龙,远征军早就完了,缅甸早就丢了,滇缅公路早就断了。 可现在,委员长要他对李云龙动手,就因为李云龙手里有一种委员长没有的武器,就因为李云龙在缅甸的势力太大了,就因为李云龙不听招呼。 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人杀自己人总是比杀鬼子更积极。 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外敌当前,有些人还在算计着内斗。 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,反而成了威胁。 他在帐篷里坐了很久,从傍晚坐到了深夜。 煤油灯的油快烧干了,火苗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,最后噗的一声灭了。 帐篷里一片漆黑,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过帆布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。 杜聿明在黑暗中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空壳。 终于,他站了起来,走出帐篷,朝廖耀湘的帐篷走去。 廖耀湘还没有睡。 他的帐篷里亮着灯,他正在擦拭那支在同古缴获的日军指挥刀。 那是一把95式军刀,刀身长约七十厘米,钢质很好,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波浪纹。 他擦得很仔细,先用棉布擦去刀身上的油污,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,最后涂上一层薄薄的刀油。 这把刀是他从一个鬼子少将手里缴获的,那个少将在战斗中被他亲手击毙。 “廖师长,” 杜聿明掀开门帘,声音沙哑,“出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廖耀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放下刀,跟着他走到营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。 月亮很圆很大,挂在东南方的天空中,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。 不远处的稻田里,青蛙叫得正欢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鸣叫,夜风吹过来,带着稻花的香味。 如果不是战争,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。 杜聿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密电,递给廖耀湘。 廖耀湘接过电报,趁着月色,低头看去,脸色从平静变成了惊讶,从惊讶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愤怒。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,然后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盯着杜聿明。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其中的怒火。 “今天傍晚送到的。”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杜聿明沉默了很久,然后苦笑了一声: “我不知道。” 廖耀湘把电报还给他,在地上来回踱步。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咔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 他走了十几个来回,然后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杜聿明。 “老杜,我问你一句话,你老实回答我。” “你问。” “没有李云龙,我们能不能保住彬文那?” 杜聿明摇了摇头: “不能,当时第200师已经被打残了,如果没有杀倭军及时赶到,戴安澜和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。” “没有李云龙,我们能不能打下同古?” “不能,腊戍丢了,我们的后勤断了。” “是李云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物资,我们的炮弹才能打了五天五夜没停,没有他的物资,我们早就弹尽粮绝了。” “没有李云龙,仁安羌的英缅军能不能活到现在?” “不能,常遇春带人去解围的时候,英缅军已经被围了五天,弹尽粮绝,士气崩溃。” “如果不是杀倭军击溃了第33师团,那七千英缅军一个都跑不出来。” 廖耀湘走近一步,眼睛盯着杜聿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 “那你告诉我,这样的人,该不该杀?” 杜聿明没有说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