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0章 春潮-《重生刘备:这届三国我带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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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臣不敢说写完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涩,“历代制度沿革,得失成败,越写越觉浅薄。田制一卷,臣删了七稿;谏议一卷,臣写了又废,废了又写...昨夜抵襄平,还在改最后一页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这四年有多难。

    没有说青州的冬天有多冷,没有说独自著书的孤寂,没有说那些删掉的废稿堆了半间屋子。

    他只是说:

    “臣不敢说写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给我看看。”我伸手。

    他怔了一下,随即双手捧起第一卷,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请主公...斧正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。

    翻开。

    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。每一条制度沿革旁都有朱笔批注:

    “光武中兴时曾行此法,利弊有三...”

    “桓帝时废止,因其时豪强已坐大...”

    “若与摊丁入亩并行,当先...”

    不是抄书。

    是把半生所学,一字一句,熬成了这七卷帛书。

    我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翻到第二卷、第三卷、第四卷...

    直到第七卷《谏议》。

    最后一页,墨迹明显比前面新——这是昨夜补写的。

    “臣尝闻,主公少时织席贩履于涿郡。

    今主公拥四州之地,带甲十万,天下侧目。

    然臣每思及主公微时,未尝不惕然而惧——

    何也?

    起于微末者,知百姓之饥寒;

    忘于富贵者,失立国之根本。

    臣愿主公:

    常思涿郡风雪,常念织席之手。

    如此,则汉室可兴,天下可安。

    ——臣攸顿首。”

    我合上帛书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
    荀攸垂首坐着,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“公达。”我开口。

    他抬头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斧正。”我把七卷帛书轻轻放回他膝上,“这是国策。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要召集田豫、孔明、仲达、元直。还有郑玄。”我看着他,“一条一条议,一卷一卷过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...”

    “能立刻推行的,今年就推行;需要斟酌的,集思广益;你以为写完了的——我觉得才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四十九岁的人了。

    四年著书,一千四百个日夜,删了写、写了删,把自己关在青州那间小院里,只为了今日。

    他大约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
    想过主公说“写得不错,归档吧”;

    想过主公说“这里那里要改”;

    想过主公说“先放着,日后再说”。

    他没想过这一种。

    “公达。”我按着他的肩膀,俯身看他,“我不善著书,但善用人。你写了四年,我要用这书——用四十年,用四百年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低下头。

    白发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臣...”他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怕惊破这场梦,“臣不善征战,不擅谋险,不会使间...”

    “只会这个。”我接过他的话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。

    “是。只会这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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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昏。

    医学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院门外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药柜间忙碌。八岁的小姑娘踩着木凳,正把新晒干的黄芩一包包分装,动作轻而稳,像做过千百次。

    伏寿。

    伏完的幼女。许都血案里,被司马懿从阳翟庄园救回来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“使君?”她看见我,连忙从凳上跳下来,规规矩矩行礼。

    “在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整理药材。”伏寿指了指身后那排药柜,“华先生说,开春后医学院要扩招,药材得提前备好。”

    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
    每一个抽屉外侧,都用娟秀的小楷写着药名、产地、入库时间。有些抽屉上还贴着红色的小标签——“黄芩,辽东本地产,效比中原强三成”——那是她自己的发现。

    “伏寿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在。”

    “华先生说,你想学外科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“是...但华先生说,女孩子学外科,手要稳,心要狠...学生还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在夸你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手稳,你已经做到了。”我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药柜,“心狠——不是让你对人狠,是对病狠。该割的腐肉,一刀下去,不许犹豫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怔怔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学生...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使君!”她忽然叫住我。

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她站在满室药香里,个子那么小,声音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:

    “学生一定会成为像华先生那样的医者。救很多很多人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伏完若在天有灵,大约会哭。

    但我只是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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